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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8期|

等一帘杏花雨，浅醉流年
九嵕峥嵘，登临其上，脚踩着风化了千年的巨石，伸手仿佛可触摸到天的宽额。举目眺望，山峦连绵起伏，延伸至天边，大帝身披锦袍的伟岸身姿，千百年来，巍然屹立。
当斜辉洒落山峦，夕阳跳跃成一轮火红的圆球，我站在九嵕之巅，张开双臂，让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闭目吮吸一口甜甜的山风，裹挟着山杏花的芳香。手捧书卷，在氤氲了千年的清香里，重温大唐的历史，品读往昔错综变幻的风云，领略大帝治国的卓越才智。在这夕阳的光里，恍若飞度连绵起伏的丘陵，飞临那曾繁盛一时的王朝。
顷刻之间，黄昏的云层里，又漏下几滴细雨来。疏疏晴雨弄斜阳，杏花满枝头，在这清香盈袖的春雨里，继续追随先贤的步履。清凉的山风从历史的衣袖里伸出手臂，抚弄着山石，亲吻着花枝，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九嵕山底，悠悠古村，它从遥远的盛唐走来，村民祖祖辈辈，守护着这位纵马疆场，挥笔泼墨，文治武功的盛世至尊，一代君王——唐王李世民！古村深处，饮水井旁，炊烟袅袅，日夜上演着普通小民们温暖的红尘烟火。春日，环顾四周，千年帝乡，茫茫古陵，烟雾缥缈，漫山遍野，一片杏花白。
三月，当一抹嫩黄晕染在柳梢，几缕曛风拂过脸颊，几只水鸭游过碧波，一缕清风轻拂杏树的枝头时，春的气息便悄然降临在这寂寞的山村，那棵棵经历千辛万苦的杏树们，便茁壮起来，开始抽条吐翠，枝头上迸发出点点的花苞。
这山野的花苞开得着实不易，美丽的背后是岁月的打磨与自然的抉择！北方冬日的冷彻入骨，触目惊心。冬蛰便是白茫茫一片，四野浑然，大地捂上厚厚的雪被。闭目遥想，严冬的杏园想必是静默的，冷清的，在悄无声息里，却蕴藏蓄积着自然界的力量。雪花纷纷扬扬，似精灵般飘洒，天地之间一片冰清玉洁，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山底冬日那开满雪花的枝头上，仿佛已望见了三月的一树洁白，满园芬芳。等气温骤降，虬枝横斜的枯枝，想必坠满股股晶莹剔透的冰挂。
经历过数九严寒的历练，一棵棵杏树又化身为铁骨铮铮的斗士，以胜利者的姿态，守望着烟花三月的绚烂绽放！当山底冬日的暖阳当空，冰雪便融化为潺潺的琼浆，又恍然能听见树下，泥土里，根须们饱吸的欢唱。
光阴流转，翻过季节的菲页，冬的白雪，终于晕染了这一季枝头的繁华，这漫山遍野的杏花，她们白的那么纯洁，那么清透，一树的杏花，不就是严寒里满树雪花的来世今生吗？
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粉。这山野间的花儿，饱受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有一种天然的清逸脱俗之美。近观，肌肤细腻如雪，分布着淡淡的红脉，如同玲珑清秀，两腮绯红的青春女子，粉薄红淡，轻掩妆颜，敛羞不已，在百花之中，占尽风流。远望，团雪上晴梢，花繁一树，重叠高低缀满小园。极目眺望，村外参差错落，一片雪白，清香溢山野。
环抱昭陵，依山而生，山底的杏花因而有别样的气韵。她们从大唐而来，遥望当年，长安城边，曲江池畔，昔日的她们，曾惊艳了那繁盛的时代。她们曾引得多少王公大臣驻足，多少公主嫔妃欢笑；多少胡人游子眷顾，她们的绚烂增添了多少状元郎及第的欣喜，她们的纯洁深藏了多少闺中少妇殷殷的嘱咐，她们是学子们的梦想之花，及第之花。
她们裹携着优雅风流的盛唐气象而来，她们身披着洁白的霓裳羽衣，娉婷而至。她们纯洁无瑕，如同太宗思念长孙夫人的一片深情，如同凌烟阁大将们，日月可鉴的忠诚。她们娇艳欲滴，是洞房花烛时，长孙夫人的温婉妩媚，是红拂女的漂亮艳丽，是长乐公主仙逝的花容月貌。她们是长安城外，曲江池畔，明眸皓齿，肤白如雪的佳丽三千，个个争奇斗艳，陪侍在大帝的身旁。白乐天来了，唱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李太白来了，唱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杜少陵来了，唱道：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李义山来了，唱道：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满园芳草绿，一片杏花香，这漫山遍野的杏花，开得那般的肆无忌惮，无拘无束，自由烂漫。把整个春的天空都点染成了白色。漫山遍野的白，如雪如云，蜜蜂嗡嗡地在花丛里忙碌穿梭。 蓝天白云下，行人如织。走进这片杏花幽谷的人，如痴如醉，若狂若喜，留恋忘返。
在杏花娇媚的倩影里，有身着红裙的女子，顾盼多情，巧笑嫣然，皓腕如月，乌发如瀑，手把花枝，美成一幅画儿；也有鹤发童颜的长者，双目炯炯，历尽沧桑，鹤发杏花相映好；亦有天真无邪的孩童，手捧杏花，在园中戏嬉，眸子里溢满春光。
此刻或徜徉在花下，或斜卧在山坡上，随处找一块草地，四面满是初春的暧阳，弥漫着花香草香，泥土的芬芳，成就一场天人合一的精神盛宴。携手知音，倍伴家人，在这三月的杏花幽谷里，静听满树花儿绽放花瓣飘落的天籁之音，倾诉心灵的絮语。时而一场杏花微雨，在如诗如画的风景里浅唱低吟，将一腔情愫缱绻成浓得化不开的相思，如这洁白的花儿一般纯真！
在这杏花深处，坐落着几户人家，家家门前用石块儿彻成漂亮的花园，门前花园里也种植着几棵杏树，一位须发尽白的长者，咂吧着个旱烟袋，蹲坐在自家的门口晒太阳，脚跟前的那只黄毛小狗，在融融的春光下，舒服得闭着眼，卧倒了。杏园路旁农人们牵着一只小狗，悠悠地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忽而，天色陡转，微雨溶溶，在这漫山遍野的杏花微雨里彳亍着，仿佛走进杏花春雨的江南。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虽然这山底的杏花村没有美酒佳酿，可那满树的芬芳和鸟雀的呢喃，已让人熏熏欲醉了！不禁又让我想到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这样一场盛大的花事，去年有幸奔赴过她，见识了她的美丽，今朝我却错过了她最辉煌的时刻，心中不免悻悻。当我姗姗来迟时，邂逅了一场沾湿衣裳的杏花雨，她的娇嫩最终经受不了春寒的摧残，片片花蕊，在雨里飘然而下，和蒂静落，坠入园中的土里，落蕊满园犹如堆满香雪，深深浅浅地栖居着，仿佛点点是离人的泪，不禁喟叹起来。她并未为我等待！转念一想，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开过了，经历过了，何尝不是一种圆满，也便释然。陪葬昭陵里的传世之作《兰亭序》里就有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兰亭已矣，梓泽丘墟的句子，质本洁来还洁去，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杏花零落归根，不曾扫去，这也许是她们最好的归宿。那油油的雨丝，抚摸着她们的容颜，我又闻到了她们的清香。在这山野间，只留香魂几缕。
岁月悠悠，山峦依旧，九嵕高峻，形似火山，依旧喷薄着大唐烈焰般的昔日繁盛。一场斜风细雨，打落枝头的素葩，杏花飘零雨霏霏。杏花随风飘成雪，大唐王朝已淹没在历史波涛里，生命何其苦短，自然却能常存。我并不愿错过任何一场美好，错过生命中每一次与美好的邂逅。想到庄子《尊生篇》说，富贵不以养伤身，贫贱不以利累形，浮生若梦，能偷得半日，或静享暖阳，或体味细雨，或吮吸花香，岂不是正臻于大道，净化灵魂，回归生命的本原？此次虽倍感遗憾，我愿用这份情殇，酿成一杯清透的琼浆玉液，在对她们的思念里长醉不醒，等待又一个三百六十五天，等待下一场花开！
唐代诗人李白也说：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 古代圣贤，尚且秉烛夜游，幽赏不已，珍惜光阴，何况我等庸碌之辈呢？
自然之春如此，生命之春，又怎能不让人魂牵梦萦，痴迷热恋。侥幸眼前，青春繁华，生命正盛，岁月静好，就让我继续懂憬生命又一春，期盼下一个满树繁花似锦的时节，不久的未来里，定要带上最知心的亲朋，带上最美丽的心情，奔赴下一季杏花，与她们再邂逅于灿烂的时节！

作者简介
薛有庆，陕西礼泉一中教师，县作协会员。
编辑︱安望 审稿︱赵晓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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