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母亲住进榆林市第二医院，和母亲同一病房有位八十九岁的老太太，几个女儿特贴心，凑在老太太周围，不断低声讲着亲朋好友的新鲜事儿，那说笑声默契和谐，吸引了同病房所有人。她小女儿告诉我们，老太太年龄大了，但耳不聋，眼不花。
晚饭时，老太太逗母亲：“大妹子，撑着坐起吃点饭吧！咱俩比赛看看谁能先出院。”然后夸张地大吃一口，转过头对着母亲探探舌头。老太太的幽默风趣逗乐了大家，感染到母亲，母亲笑了，居然打起精神，一口气喝了半碗米粥。
其实老太太病情非常严重，但她每次剧烈咳嗽完，总不忘给病房里的人讲点什么——她的儿女如何孝敬；老伴是个九十一岁的老顽童，和她拌了一辈子嘴，离不得，见不得。那知足、那陶醉，自在言语中。偶尔还讲个笑话，或者出个谜语——人的祖先是谁？大家纷纷琢磨，老太太一句“花生仁（人）”，本来沉闷的病房顿时笑声不断。真是刮目相看，多有情趣的老太太。
最终，还是老太太先我母亲出院，插着氧气被救护车送走……离开病房的时刻，老太太始终淡定、从容，和老伴视频，不忘玩个小把戏儿，假装抹眼泪逗老伴，彼此调侃，“老头子，别和儿孙他们过不去，要不回家和你没完。”食指夸张地指向老伴，那动作，那神情，似乎要去够着老伴的额头一般，手机那边传来老伴“呵呵呵”的笑声，“老婆子，早点回家，随你便吧……”我忽然幻想出一副画面：老两口儿步伐蹒跚，一块儿院子里晒太阳，有说有笑，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始拌个嘴儿，儿孙他们见怪不怪，在旁边偷笑……可敬可爱的老太太，她留给大家的，是活生生的乐观、坚强，是热爱生活的音容笑貌，是高昂悦愉的康硬，而不是低沉憔悴的病容。生命之美不在年龄，不在青春年少，无论夕阳是否归去，那份日落前的绽放和甘愿映衬的姿态让我仰视。
自此，我以老太太为楷模说服影响母亲，希望她淡定，遇事变得乐观。 母亲，一位普通的农家老太太，典型的贤妻良母，吃苦耐劳，不仅尽孝照顾好老人，抚养我们长大成人，也为乡里乡亲帮过无数忙，自己却落下一身病，昔日挺直的脊梁被生活的重担早早压弯——风烛残年的母亲，最终病倒了。我们这才发现，这竟是母亲有生以来头一回住进医院。兄妹四人好不容易聚齐，加上大夫和护士们的照顾，母亲似乎忽然如众星捧月……
以前，并没有过多在意，那个要强爱好、轻易不要人代劳的母亲，在病魔面前，一下子苍老许多，脆弱了许多。耳闻目睹老太太的离去，人间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如此不确定，忽然感触到了人生的短暂与无常。有些话该表白的必须表白，不能沉默；有些事该办必须办，不能等待，错过了也许就是一辈子。看着母亲斑白蓬乱的头发，我拿起梳子细细替她梳理好，轻轻把母亲的被子盖实，从此不再沉默；我努力讲些温暖的话给母亲听，尽力消除她的痛苦、驱散她的心病；我放下手机，托着下巴，耐心倾听母亲多少次欲言又止的唠叨，让她感觉没有敷衍、只有重视的存在感；提前呈上母亲节礼物……看着母亲满足开心的微笑，我突然懂得，原来孝敬长辈就这么简单。如此容易就能做到，我这么点举动就能让母亲欣慰、高兴和快乐。我感到深深自责，平时怎么就会忽略，而且没一点耐心呢？
一位朋友曾告诉我，对待老人，就应该像对待自己儿女般去爱，去疼，这不只是感恩。因为人老返童，人上年纪，就会变得敏感，脸皮儿也薄，承受不起晚辈的冷漠。对他们要求不能太高，要有对待自己孩子般的爱心和耐心。这让我想到老公公，一位八十六岁的慈祥老人。以前很明事理，对我们有一种深沉的父爱。平时虽不善于表达，但我们的言行举止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父亲生前常和母亲去看他，（父亲走后换成了母亲一个人）往往还来不及给他留点零用钱，他早已第一个抢着给我的父母塞钱，亲家间每次都要为此推来让去，争执老半天。加上我婆婆及后来的继婆婆都会来事儿，我们彼此间处得特别好，老公公总在父母面前夸大我的优点，这让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处处被关爱，自己的娘家人也特别受尊重。然而，去年的一次摩托车事故，致使老公公身体日渐虚弱，思维一会清楚、一会不清楚，只能一整天呆在家中。前几天，继婆婆有事外出，我们特意包了饺子，爱人给老公公送过去，回家后唉声叹气：“人老太可怕，吃不进去，尿床了也不知道。”原来，爱人发现老公公衣服和床上湿了一片，话到嘴边，看见老公公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爱人怎忍心埋怨他。他默默换好床铺，洗净衣物。昨天中午，我又带了母亲，习惯性买了些早点类食品，去看望老公公、继婆婆，顺便给他们三人照了合影，三位老人如孩子般高兴。我这样写，绝没有显摆意思，作为女儿，儿媳妇，我做得非常不够，我是想说，要想与长辈相处愉快，首先自己要做到关爱、尊重他们。爱幼更需尊老，人人都会变老，我们都是将来的老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尊重、孝顺长辈，乃良心、孝道，有这颗心，生活才会和谐，才会幸福，才会活得坦然、过得踏实。我的老公公，我的母亲，他们已经老了，多么希望他们也如病房里的那位老太太般，老得洒脱，老得乐观。作为晚辈，给予点滴温馨，让他们过得老有所依，品享安逸……

白琳，陕西清涧教研室上班，喜好文学，音乐，自由撰稿人，偶有作品散见于网络平台及部分刊物。其坚持为情而造文，不是为文而造情的态度，修身养性做一个心有桃园，胸有清泉的浅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