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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大秦文学》2020年34期▍总7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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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之别·文/杨军汉写在前面的话：
撰写此文的目的，纯粹是结合自己多年的体会和观察，分析一下南北之间气候、物产、建筑、饮食、习俗、人的性格的差异，没有任何褒奖或贬损哪一地的意思。因此，如果哪一句话、哪一种观点无意间伤害了读者的感情，也只是本人的一种见解而已，并不反映本人的好恶。希望读者不要对作者产生偏见。
因为本人出生、成长于渭北旱原，工作、生活于江南水乡，所以对于这两个地方具有深厚的感情，也最熟悉这两个地方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因此本文取这两个地方作为南北比较的参照点。

物 产
江南的气温和降水非常适合植物的生长，这里的山上古木参天，沟底流水潺潺，平原上河网密布、水稻油菜一茬接着一茬地疯长。房前屋后的狭小地块上，随便撒一把种子，都会蓬蓬勃勃地长出一片绿来。
曹雪芹用“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来形容江南的风貌和繁华，我觉得恰如其分，不存在任何夸张。就连十八世纪生活在欧洲且对东方颇有偏见的孟德斯鸠也由衷的赞叹江南的适宜气候和丰富物产，称其为地球上最适合人类生活的三个地区之一。
渭北旱原及其广袤的黄土高原，年平均降水量只有六七百毫米，且雨热同期，主要集中在夏秋。冬春两季往往长风浩荡，尘沙飞扬。那里的山丘、沟壑、平原赤裸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树木、庄稼来遮掩。老百姓在院中栽一棵树，要挖很大的坑，并时时浇水，精心侍候，才有可能活过来。近些年来政府退耕还林种植的大面积树木，很多年过去了，也不见连片的绿茵。
百姓的生存方式
任何一个地方的物产与人口都是成正比存在的，没有哪个地方的物产是多余的，也没有哪个地方的人没饭吃。
江南物产丰富，随之而来的就是人口稠密。这里人口过千的村子比比皆是，稍微大一点的城镇人口就是好几万，与北方一个城市的人口规模相当。
人口众多，土地有限，自然生存压力就大。既然土地一年四季能种能收，那就一季不落地种植，所以农民就特别辛苦，从春到冬在田里忙碌。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曾经在一户农民的家里租住过一年，看见男人几乎天天去田里干活：一会儿挑粪去施肥，一会儿扛锄去锄草，一会儿拿锨去翻地。女人几乎每天都要去市场上卖农产品，这几天卖青菜，过几天卖芋头。一家的吃用凭借辛勤的劳作得以维持并有所结余，谋划着盖楼房。我好奇主人种了多少地，原来只有八分。

不愿种地或者无地可种的人都会迫使自己学习一门手艺，凭借灵巧地双手跟着乡邻走村串镇。东阳的木匠就在江浙地区世代有名。过去财东家的姑娘出嫁，都会陪嫁一组千工床，东阳木匠就是千工床的制作能手。他们在主人家里一做就是一两年，精雕细刻，耐心打磨，不计成本，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打造一件家具，还是在制作一件工艺品。
高原上土地贫瘠，一年只能收获一季。但是，人口稀少，人均土地面积很大。虽然靠天吃饭，遇上灾年庄稼可能绝收，但是，偶然一年风调雨顺，收获的粮食就够好几年吃用。
地里的活显然不是天天都有，但是遇到收获季，劳累却是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地亩多自然就离家远，而且路不平坦，沟东五亩油菜，坡顶十亩麦子，需要男人一镰一镰的割倒，一捆一捆的背上来，一车一车的拉回家，然后摊在场上晾晒、碾打。超强的体力活女人无法承受，因此，男人在家里就地位显赫。农忙时出了大力，农闲时就不干家务活，这可能是北方男人很少洗衣做饭的原因。

民居与建筑
南方多雨，除了泥土砌墙容易坍塌之外，平原的水田常年浸泡在水里，山脚的旱地向下一米左右就是石头，因此，泥土不容易获得。所以老百姓多用石头木头造房子。石头千百年不易损坏，木头也是上百年不会腐烂。一座房屋建成后，屹立多年不倒。这就是南方至今能够保存很多明清建筑的原因。一座房子往往能够住数辈人，晚辈积累的财富就可以用在其他更加奢侈精细的地方。因此各种家具饰物舍得花钱精雕细琢。
高原上土层深厚、树木稀少，像样的木料就稀缺。住在山坡上的百姓因地制宜，选择面南的地方建“靠山窑”，此类窑洞背风向阳，是理想的居所。因为土地面积大，家家院落都很宽阔，且门前必有一亩左右的场地，用来晾晒柴草和下雨时给水窖里收集雨水。平原上的百姓就地挖坑建窑，俗称”地坑窑”。城镇上有钱的人家多，建造房子多用土坯垒墙，但是土坯墙时间久了，总是会倾斜，所以隔几十年需要翻建。这也是北方城镇古建筑很少完整保存下来的原因。当然像山西平遥是个例外，那是有钱人扎堆的地方，他们的墙是用砖头砌成的，房子保存的时间要久一些。

百姓的饮食
高原上的人饮食比较简单，花样少。冬夏都以面食和牛羊肉为主。漫长的冬天除了能够储存的萝卜白菜大葱之外，没有新鲜蔬菜，所以百姓的餐桌比较单调。上世纪三十年代，王鲁彦在《西行杂记》中描述陕西人的饮食：“大家已经习惯了不吃菜的生活，只要有醋，有盐，有蒜，有辣椒，一个一个的馍，无论冷的硬的，都吃的很有滋味。”我对此深以为然。
解放前，即使拥地千亩、家财万贯的老财主，日常也是这样一种吃法。他穿一件宁夏滩羊的皮褂子，戴一副银做卡子的石头镜，衣领处插一个玉石嘴的烟锅就气派十足了。因为地广人稀，交际不多，所以大家对吃穿都不是特别讲究。可是打开老财主用于储存粮食的窑洞，你可能看见堆积如山的粮油，据说有些人家里的鸦片烟也是用半人高的瓮来盛放的。如果让他们生活在南方的闹市中，想必每天长袍马褂、前呼后拥的在茶楼酒肆间一掷千金。
南方四季出产各种新鲜蔬菜，河湖常年有鱼虾，因此百姓餐桌上也五颜六色。

人的性格
气候恶劣，收获没有保证，使得祖辈生活在高原上的人不善言辞但性格坚韧，吃苦耐劳却索求不多。这也是当战争爆发时，将军喜欢带领北方士兵原因。
南方的物产丰富造成人口集中，人口集中造成贫富差异，贫富差异造成相互攀比，相互攀比造成工于心计、巧言善辩。繁华富裕使风流才子多出于江南，巧言善辩使绍兴师爷能够纵横各地。
南北之间没有优劣之说，也没有文明与落后之别。人们都在以适合自己的方式生活、繁衍。
某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大雨将至，我在江南某市一处繁华的街头，隔着橱窗向外看：人行道上行人面无表情，步履匆匆；大街上汽车尾灯通红，踟蹰难行；商铺内的店员站在店门口声嘶力竭地叫卖降价商品。那一瞬，我想起了远在高原上自家安静的小院。如果也是下雨，父亲和哥哥一定坐在屋檐下，抽着烟卷看院中青绿的石榴树。
突然两个物种跳入了脑海：垃圾堆上急速乱窜的老鼠和湖汊边悠闲漫步的丹顶鹤。我不知道哪一个的生活更美好，更舒适。

作者简介
杨军汉，男、乾县人。95年毕业于西北政法学院，先后在宁波公安系统，海关缉私系统工作20年，后辞职做律师。
编辑：杨朝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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