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月：这个夏天又苦又美好 | 组诗

运河

一场暴雨过后

运河又旧了很多

在夏日的黄昏

它涨水的样子勾起往事

锈迹斑斑的心境从水底浮出

在雨水充沛的夏天

运河离我的书本很近

它们互相交换真相

一页翻过

一些文字便沉入水底

岸边漫步的人谈笑风生

运河低眉垂眼，它的流淌

像听不见的长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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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

今夜，雷声从东江滚过

我不用侧耳，都能听到

江底鱼的笑声

春天走远，激流涌来

鱼又自由了一些

雨声代替了昨夜的歌声

两岸的灯光依旧璀璨

有人低叹一江春水向东流

雷声渐隐，分明击中了

远方一个人的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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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

蜻蜓立在麦芒之上

青色的麦穗正在灌浆

那时的立夏令人期待

几轮雨水过后，大地之上

孩子和作物都长高一截

如今，我走在春夏之交的街头

看橱窗挂满了短衣短裙

冰镇啤酒已摆上台

城市的情绪开始高涨

所有的街巷都敞开口子

迎接热风的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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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

高铁在初夏的夜里飞驰

车厢的灯光流成一条亮线

一闪而过，快过旅人的思绪

车厢载走全部的人

但思绪会逃逸，遗落在旷野

和鸣虫交谈

每个人去往的地址明确

每个人又都觉得身不由己

时间的单向性里没有返程

因此，每一次回家都值得庆幸

好好爱那个等候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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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

热风吹来，鸟儿的翅膀

感受到了明显的升力

而春天却落入东江

沉到落花流水的下面

两岸的榕树枝桠交错

它们搭起脚手架

供夏日的时光攀爬

每个人的心里，都准备着一个

与春天的告别仪式

像离开中学校园般欲言又止

还没来得及忧伤

姑娘的短裙开满大街

夏风把人们卷入面对的生活

又苦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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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

握着一颗荔枝

便握住了南方夏天的精髓

果壳上的颗粒感让人着迷

这才是与季节肌肤相亲的感觉

烈日，暴雨，还有台风

树上需要挂满坚硬的果实

压实起伏不定的时间

让人心安

剥开外壳，便是致命的诱惑

南方的夏天，就是这样

一层层诱人深入

苦若凉茶，甜如荔枝

经历过的人都变得目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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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小时候，七月的稻田

在我的眼里就是一片海

我想，这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后来，七月的风连通了

我的呼吸和大海的气流

方寸之心产生的风暴

竟和大海一样汹涌

在热风飞扬中

我触摸到七月骨骼的坚韧

任何轻飘飘的事物都不适合我

这才是孤独的根源

说起七月的往事

嘴角泛起旧月亮的味道